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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洪水》8.1（吵架了）

《洪水》8.1（吵架了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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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incent van Gogh,Landscape with House and Ploughman

“你给我说清楚，明明是你卖的肉有问题，为啥子说吃了我家豆腐拉肚子？”
“你造谣也要动哈脑筋嘛。我家的豆腐卖了十多年，哪次出过问题？”
“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！”
“你不说清楚今天把你嘴巴撕烂！”说完，黄家大嫂子就跳上去抓熊老大婆娘的衣裳。
熊家肉摊子就摆在家门口，熊老大不在，他婆娘临时守着摊子。
隔壁邻居一听熊家摊子面前吵吵闹闹都跑出来看热闹。如果不动手，大家最多指指点点站在半边看“笑神”，眼见黄大嫂子开始动手了，站在一边的两个男人一步迈上去就把黄大嫂子拉住。
“哎呀大嫂、大嫂，说归说，动手蛮动不得！”
熊老大婆娘哭哭啼啼跑回自家屋里找熊老大了。众人拉住黄家大嫂子劝，“算了，都是街坊邻居，有啥子蛮好好说。”
“就是，熊家怕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大嫂子正在气头上，冲着众人吼，“当真不是说你们家哦，豆腐几天都没卖出去，我一家人不活了蛮？”
众人一听有道理，又把拉黄家大嫂子的手松开了。
手刚松开，黄家大嫂子几步就冲到熊家门口去找熊老大婆娘，只听一声大吼从他家背后的茅司头传来，“哪个敢打我婆娘？”
原来熊老大就在背后的茅司屙屎，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。
熊家隔壁的周二哥赶紧又把黄家大嫂子拉回来，“熊老大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，凶起来吓人得很，你不要惹麻烦了。”
黄家大嫂子偏不服气，“我惹啥子麻烦，明明是他们乱说欺负人嘛。”
周二嫂在旁边补腔，“你咋个认得是熊家乱说呢？你又没亲耳听见。”
黄家大嫂子还没来得及回应，熊老大怒气冲冲就从背后跑出来了。
“哪个丧门星大清八早在我屋头乱喊？吃多了蛮？”众人见熊老大出来，赶紧又拉住黄家大嫂子。
黄家大嫂子冲斗跑过来的熊老大就吼，“你那天为啥子要说我家的豆腐有问题？”
“你晓得是我说呢蛮？你听斗我说了蛮？”熊老大一连串问过来。
“你不要不承认，个个都说是你说的！”黄家大嫂子不甘示弱。
“个个？哪个个个？你把话说清楚！”熊老大说完特意扫一眼看热闹的人群。
众人怕沾上“个个”的嫌疑，纷纷往后退了几步，只留下黄家大嫂子和熊老大两人站在肉摊子面前。
下排街的张四娃儿来割肉喊熊老大，“割两斤宝肋肉，”说着从人群中挤到肉摊子前面。
熊老大暂时止住跟黄家大嫂子理论，马上拿起刀子准备割肉。
张四娃儿用手在半边肉上按来按去，半天选不出来。熊老大等得不耐烦，“你娃儿不是割宝肋肉蛮？还有啥子选场，”说完就要拿刀去割宝肋肉，张四娃儿赶紧又喊住他，“不忙都嘛，这个肉是不是黑毛猪呢？”
“你娃儿眼睛看不见蛮？”熊老大把猪尾巴拿起来扬给他看，“看斗没有，猪毛还在尾巴上。”
张四娃儿瞟了一眼有黑毛的猪尾巴，没有搭腔，依旧拿手指在半边肉上按来按去。
熊老大实在不耐烦了，用手挡住张四娃儿，“要买就买，不买就不要按。弄个热的天按来按去一哈就把肉按坏了。”
黄家大嫂子似乎从熊老大话里找到破绽，转身对众人说，“你们看嘛，他都说了天气热肉容易臭，还怪我家的豆腐！”说完，冷笑着往人群扫了一大眼。
众人两个一伙、三个一堆开始窃窃私语。
熊老大只顾做生意，没想到旁边还站斗一个麻烦精，马上扭过头吼黄家大嫂子，“你批话多得很嘛，你晓得是我家猪肉有问题蛮？”
黄家大嫂子马上回过去，“我晓不得是不是你家猪肉的问题，反正只听斗你说我家的豆腐有问题。”
“你亲耳听见我说了蛮？你在哪点听斗喽？”熊老大停住手上的割肉刀，冲着黄家大嫂子又是一阵吼。话题又回到之前的死循环追问上。
“你不要不承认，不是你说呢是哪个说呢？”黄家大嫂子也冲着他喊。
“你听斗哪个狗日说是我说的？老子啥子都没说！”熊老大往看热闹的人中间扫了一眼。
“哎，还卖不卖肉？”张四娃儿终于选好了一块肉，不过不是之前要买的宝肋肉，而是挑了一块坐蹲肉。
熊老大又转回来站在猪肉摊子前，拿起刀给张四娃儿割坐蹲肉。坐蹲肉割完、过称，从旁边肉架上扯根棕绳拴好递给张四娃儿，张四娃儿拿斗一大坨肉心满意足从看热闹的人中走出去。
看见一个亲戚还问，“回去喽天气弄个热，有啥子看头，”说完拍了拍亲戚的肩膀。
周二哥又过来劝黄家大嫂子，“算了你赶紧回去，人家要做生意。”黄家大嫂子毫不退让，冲着熊老大说，“你今天不赔礼道歉我就不走！”
“我跟你赔啥子礼？道啥子歉？”
“你就是装疯卖傻，那天说我家豆腐坏了就是你说呢！”
“你批婆娘说了半天，到底是哪个说我说呢？你把他找出来！”
“我不想找出来，反正就是你说呢！”
“你批婆娘才是蛮横不讲理，又没亲耳听我说，又不敢把人找出来，你才是疯逑了。”
两个人扯来扯去又进入质问死循环。看热闹的人中，唯有丁三娃儿悄悄冒汗。天气本来就热，看热闹的人躲在肉摊子对面屋檐下，这个地方太阳照不到，离肉摊子就隔斗两三米，是看热闹的最佳位置。
时不时有人从街巷子经过，看见一群人站在肉摊子对面还以为都是来割肉的，有人跟熟人打招呼，“今天啥子好事蛮？弄多人来割肉？”
熟人说，“啥子割肉哦，人些看热闹。”
“哦，看热闹哦，”说完径直朝前走了。
有些事情不多正好路过的人，看见肉摊子对面站满人也过来问，“啥子事情哦？”有人说，“卖豆腐呢和卖肉呢吵架。”来人左瞅瞅右瞅瞅，也跟斗站到屋檐坎下一起看热闹。
熊老大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买肉的没有几个，冲着站在半边的黄家大嫂子又吼，“你批婆娘还不走蛮？老子的猪肉卖不出你负责蛮？”
“你还冲老子，你是哪个的老子？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！”
“你婆娘硬是疯了！”说完进自家屋头找水喝。
旁边看热闹的人又劝黄家大嫂子，“算了，算了，吵不出啥子名堂，回去算了。”
“你家还不是在做生意，赶这点耽搁半天不划算。”
“影响你家卖豆腐蛮就是那两天，这两天又开好卖喽嘛。”
黄家大嫂子说，“反正我就是要喊他说清楚。”
周二嫂说，“你喊他说啥子清楚哦，他又没承认是他说呢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帮补，“就是嘛，这种话说了就完喽，哪个还记得清楚？”
黄家大嫂子马上朝众人甩过来一句，“说了就完了，我家的生意好几天做不成难道不怪他？”
这时熊老大喝完水走出来，他先朝看热闹的人说，“有啥子好看哦，你们都回去了，不要影响我做生意。”看热闹的里面就有人说，“我们咋个会影响你生意，是卖豆腐的影响你。”
“卖豆腐的是个疯婆娘，我懒逑理她。”
又有一个人来买猪肉，在肉摊子前左挑右挑，最后选了大坨二刀肉。
看热闹的人中有他家熟人，“三叔儿今天家头来了稀客蛮？买弄个多。”
买肉的回过头看屋檐下，“是来个稀客。”说完又问，“你赶这点做啥子？”
“看热闹斗嘛。”
“找不到事情做蛮？弄个热的天气吃多了。”
屋檐坎底下没有回声，买肉的拿着大坨肉走了。
这时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，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丁三娃儿说，“你狗日上去跟买豆腐的说一声那天听错了，不然她一直找斗扯要扯到哪个时候？”
说话的人正是那天在丁家坝子上打牌的几个之一，那天黄家二嫂子来质问丁三娃儿时他就在场。
他对丁三娃儿说，“不是啥子了不起的事情，你去画个圆这个事情怕就完了。”
丁三娃儿刚开始没出气，之后小声说，“那天硬是听见熊老大弄个说了嘛。”
“说个锤子！人家硬是不承认，难道你把他吃了？”接着又说，“等哈黄大嫂把你供出来还不是一样难堪。”
这时，熊老大婆娘抱着婴儿出来，见黄家大嫂子还在不依不饶就说，“你说我们造谣你的豆腐有问题你的豆腐就有问题了蛮？关键还是看你的豆腐到底有没有问题。没得问题咋个都吃不出问题，有问题人家不说也有问题。”
熊老大婆娘一席话，看热闹正准备散场的人都觉得有道理，又纷纷停住脚步等斗看黄家大嫂子咋个回。黄家大嫂子完全没有想到对手用这种逻辑反驳，一点准备都没有，更想不出咋个回答。
场面一度陷入尴尬。
肉已经卖得只剩两只猪脚杆，天气热怕苍蝇叮，熊老大拿一块布把两只猪脚杆盖上。苍蝇飞来飞去叮案板上面的油渍和碎肉渣渣，熊老大不时挥手驱赶。
见黄家大嫂子找不到话说，看热闹的人又开始散场。有些边走边说，“是没得啥子意思，看了半天，啥子名堂都没说出来。”
“我们真呢是找逑不到事干。”
“就是哦，一大早就陪斗熊老大把他的猪肉卖完了。”
哈哈哈哈哈……
众人一阵哄笑，慢慢离开……
正在这时，黄老大拎根扁担远远从巷子那头过来，他满头是汗边疾走边喊，“哪个欺负我婆娘？”
好些人已经散场离开熊家的猪肉摊子，有些人甚至已经走到了街尾巷子口，看见黄老大拎着扁担虎凶凶朝熊家走，知道有事发生，又跟在黄老大背后走过来看热闹。
人些跟在黄老大背后议论，“怕是豆腐卖完了不见婆娘回来，赶紧过来找。”
“喔唷，肯定有人给他报信，说婆娘在这点跟人家闹架。”
“看样子怕是要打起来。”
“打起来蛮，熊家怕打不赢黄家。”
“你看黄老大膀子弄个粗，打起来熊老大要吃亏。”
“怕不一定，熊老大天天卖猪肉还不是有点力气。”
……
熊老大已经开始收猪肉摊子，他把两只猪脚杆递给婆娘说，“不卖了，拿回去炖了给你下奶。”
婆娘接过两只猪脚杆，高兴地瞟了一眼熊老大，觉得是因为刚才一句话就把黄大嫂子问住，男人是在拿猪脚杆奖励她。
黄大嫂子看斗眼前的一幕更觉得羞辱，自己讨半天说法没有讨到，反而在这点看人家两口子秀了把恩爱。看热闹的人都开始回家，自己要的说法也没有得到，心头正气不打一处来，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，她扭头一看，见男人拎根扁担冲过来了，她一下子就委屈地哭起来。
【《洪水》8.1（吵架了）】“哎呀，太欺负人了啊，说半天就是不承认他造谣，呜呜呜……”
熊老大婆娘见黄老大过来，黄大嫂子开始哭，赶紧拿斗两根猪脚杆跨进家门把门反锁上，然后对斗门缝缝往外喊，“你快点进来，不要跟他们扯筋了。”
熊老大看见黄老大过来，回头跟婆娘说，“你把门关起来，老子才不怕他狗日呢！”
熊老大婆娘就一直躲在门背后不敢出来，但一直悄悄在里面看动静。
原先看热闹已经散场的周二哥两口子看形势不对，马上又走了回来，丁三娃儿也跟斗回转身，但不敢上前只是缩在大群人背后看。
黄老大走到肉摊子前挥起扁担往下砸，卖肉的案板“砰”地一声巨响，差点把案板砸断。
又围到肉摊子对面的人群发出大大的一声惊叫，“啊”。
“你狗日咋个说，要打架蛮？”熊老大拎着卖肉刀走上前。
黄老大见扁担没有震住熊老大，也迅速收回扁担挡在胸前随时准备打出去，“你欺负我婆娘干啥子？”
“哪个欺负你婆娘？你问哈这些人。”熊老大往人群指了一哈。
周二哥马上站出来拦住黄老大，“刚才就劝你婆娘算了，就为了一句话，何必伤了街坊邻居的和气？”
黄大嫂子说，“他承认是他造谣我早就走了，他就是不承认，还拿刀威胁我……”
周二哥又转头跟黄老大说，“跟婆娘伙说不清楚，你赶紧带斗她回去了。”
周二嫂也上前劝，“算了算了，就是说一句豆腐坏了也没影响多大嘛……”
“影响不大？影响了好几天生意！”黄大嫂子赶紧把话抢过来。
好些重新回来看热闹的人也纷纷上来说，“算了，不是多大的事情，以后喊熊老大注意点就是了。”
“是呢哦，说话不注意蛮哪个人都会，是不是熊老大？”有人故意把头转向熊老大想给他个台阶下。偏偏熊老大不懂，粗声粗气说，“我哪个时候说过她家豆腐有问题？她自己听斗过蛮？”
黄老大紧紧抓着扁担，“你把话说清楚，难道我婆娘还冤枉你了？”
“冤没冤枉我晓不得，反正我没说。”熊老大就是不认。
“你就是说了，有人亲耳听见你说的！”黄大嫂子从一边骂过来。
熊老大被黄大嫂子质问了一早上，早就烦得不了，他劈头盖脸甩过来一句，“你这个烂婆娘疯逑了，那天弄多人凭啥子就是我说呢？你亲耳听斗了蛮？”
质问又进入死循环。
黄大嫂子听见熊老大骂她“烂婆娘”更是不依不饶，“哪个是烂婆娘，你屋头那个才是烂婆娘！”原先躲在门缝缝背后观察情况的熊老大婆娘，把娃儿抱到床上去，一下子打开门站在门槛边跟斗大声叫，“你才是烂婆娘，你就是一个烂婆娘！”
黄老大听见熊老大骂黄大嫂子，马上将手上的扁担伸过去戳熊老大，“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熊老大本来手上就拿着刀，见扁担戳了过来，拿刀就砍。砍肉的刀锋利，一根扁担瞬间断成两截。
众人见俩人动起武来，怕得纷纷往背后退。只有周二哥大声喝住熊老大，“动刀子做啥子？把刀子放下！”
手上的扁担突然短了半截，黄老大这边不占上风，一下子也呆住了。
刚好谭秉章从巷子那边过来，见好多人围在熊家门口不知道啥子事。几个人纷纷跟谭秉章打招呼，“谭老板赶哪点去？”“谭老板出来了蛮？”
“谭老板……”
谭秉章听周二哥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，对两个还拿着“凶器”的男人说，“不像话，才多大点事情就要动手动刀，赶紧各人忙各人的去了。”
黄大嫂子还不想走，委屈地跟谭秉章说，“他就是不承认造谣……”
这时丁三娃儿冲过来，“算了大嫂子，是我耳朵不好听错了，熊老大没说过你家豆腐有问题的话。”
熊老大一看，当着谭秉章的面破口大骂，“狗日的丁三儿，原来你才是那个背后造谣呢人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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