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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|小说 | 只愿君心似我心

这是顾清梦被单独关押在重犯狱房的第四年。
顾清梦已不像刚进来时那般惹人注目，那时的她时而像个女魔头，面目狰狞，眼神里漏出吃人的凶光；时而像个厉鬼，对着牢门整宿整宿地喊“冤有头，债有主”；时而又像幽灵一样轻唱着婉转的歌声；时而又像世界上最听话的犯人一样安静、听话。
牢房里的狱头们仗着一身武艺和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，能轻易制服恶贯满盈的莽汉，却被顾清梦这失心疯女人吓得魂飞魄散。
新来的小子们不懂事，问为什么不干脆制造点“意外”，反正这是一个罪大恶极的魔头。管事的连连咳嗽喝止：“咳，咳咳，上头有交代，她死了整个衙门都得陪葬。包括我们县太老爷。”
于是县太老爷派下人专门照看，可负责看管她的狱头无一胜任，最短一个时辰，最长的坚持了快五个月，没一个能超过半年。

后来还是一个刚进来的小卒田鸿，初生牛犊不怕虎，自告奋勇接了这烫手山芋。


这顾清梦不知怎么回事，自打田鸿进来以后，她头疼的次数少了，喊冤叫屈的次数也少了，只是歇斯底里地重复一些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我住长江头，君住长江尾。”
“河汉清且浅，想去复几许？”
“月亮照江海，月亮照沟渠。月亮照江海也照沟渠。”顾清梦笑着问田鸿：“你是江海还是沟渠？”
“沟渠。”田鸿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，劝她别再说了。
顾清梦觉得无趣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她又摸出那张泛黄的纸片，纸片装在一个胶袋里，胶袋已经被揉捏得皱皱巴巴，但纸片上的字依稀可见：“只愿君心似我心”。——那是许心对她的誓约。
顾清梦想起她和许心在一起的日子，青梅竹马，两小无猜，整日游山玩水，好不逍遥快活。
顾清梦不由得又捏紧胶袋，脸色突变，想到陈碧柔那个贱人，她，都是因为她……
那日陈碧柔手持毒剑从背后来取顾清梦性命，清梦反应不过，躲避不及，生死关头是许心飞身出来挡了这一剑。
顾清梦和陈碧柔看到许心倒下，都伤心到绝望。陈碧柔心有不甘，杀心更甚，顾清梦本是穷途路，现在更意难平，不取陈碧柔性命不罢休。那一仗打得是天昏地暗。最后陈碧柔终于被刺了致命一剑，顾清梦也被陈碧柔顺着剑伤发出最后一掌，掉下悬崖。


陈碧柔死了，许心不知所踪。
顾清梦昏迷了七天七夜，醒来犹如半死人，疯疯傻傻，痴痴癫癫。
顾清梦对田鸿说：“他们都以为我得了失心疯，傻了，其实没有，我还记得，记得许心，记得那日公堂之上，所有人都说我是怙恶不悛的大魔头，罪不容诛。但陈碧柔的双亲却不准县太老爷杀了我，说我不配好死，要我一生永在这黑暗里不人不鬼。我才不会随了他们的愿，许心死了，我的心也死了。”顾清梦把手贴在胸口，那是她放誓约的地方，“只愿君心似我心……那日我一心求死，正欲撞那堂上柱，霎时间不知有什么力量牵引，便朝堂下望了望，结果，你猜，我望到了什么？”
田鸿不答。顾清梦接着说，“许心。是许心。他没死。正向人群里逃散。”
田鸿坐在牢门门口沉默，过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既然逃了就忘了他吧，就当他是个过客，你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人。”田鸿突然站起来，又补充说：“也没有了。你快休息吧！想多了，头该疼了。”
那晚顾清梦做了一个梦，梦到许心正向人群里逃散，逃散。那是她已经做够了的梦。梦里还有两个人影，她始终不能分辨。


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，变数出现。
那夜牢房里有个死囚第二天行刑。吃过断头饭以后她就像发了疯似的不停地大喊：“地狱空荡荡，恶魔在人间。像顾清梦那样身背三条人命的禽兽都能活，为什么我就得死。”
顾清梦虽说是单独关押，也不免听到一些只言片语，“禽兽”“三条人命”，顾清梦一时头疼起来，她只杀了陈碧柔一个人，何来三条人命？后来她还听到了振聋发聩的四个字：“杀夫弑子”。顾清梦捂住耳朵，但那些词语仍然像刀子似的插进来，“贱人顾清梦该下地狱。”“杀夫弑子的女魔头。”
田鸿守在牢门外，巴巴地望着顾清梦在牢房里打滚、崩溃。田鸿心急如焚，又不敢打开牢门，只得伸了只手进去，任顾清梦咬得鲜血直流。
【小说|小说 | 只愿君心似我心】

最后顾清梦几乎是晕厥地睡着了。梦里她大汗淋漓，那两个人影不断闪现，终于还是依稀可见了。
那年许心带顾清梦游历江湖时路见不平救了陈碧柔，陈碧柔对许心一见倾心。原来那陈家有权有势，后来顾清梦家族中人接二连三不是含冤就是惨死。许心伶仃漂泊，又知其中厉害，最后不得不入陈家为婿。顾清梦也心灰意冷，下嫁蜀地村民。
五年过去。许心无意在梦中喊出清梦姓名，陈碧柔便醋意大发，再起杀念。在那场打斗中葬送了自己。
待顾清梦回到蜀村，村民已搬离殆尽。公婆愤恨无心苟活双双悬梁自尽，偌大村庄，只有阵阵东风和两座坟茔。
是了，那个人影就是当年照顾她七天七夜的谢敬敏。而另一个小人儿就是他们三岁的儿子。
为何顾清梦会把这段往事全然忘记，为什么她会记得懦夫许心，却全然不记得跟她相濡以沫的谢敬敏？还有最重要的，她为何会杀死这个对她千般好万般好男人还有他们的儿子？
顾清梦左右摇头，大汗不止。是陈碧柔的母亲，痛失爱女，一夜白头，调集杀手来了结顾清梦。在打斗中，谢敬敏被杀手拉来挡了一剑，他们的儿子被陈碧柔的母亲拉过来挡了一剑，他们无独有偶，最后都死于她顾清梦的剑下。
陈母看到顾清梦得寡失孤，比手刃顾清梦痛快百倍，于是故意留她性命，对衙门也是特别嘱咐。
顾清梦果然疯了，她什么都记得，偏偏不记得与谢敬敏有关的所有事情。
“不，不……”顾清梦大叫着醒了过来。
田鸿双手抓紧牢门，焦急地看着顾清梦，顾清梦撞来撞去，胡言乱语，她摸出许心的誓约，想要撕碎它，后面却散落出另一张纸片，那是儿子满三岁那天画的一张全家福。顾清梦四年来第一次发现它。
顾清梦大笑起来，笑了整整一夜，直到清晨，这笑声才消失不见。
狱卒们迟迟不见田鸿出来，就结伴来到牢房。只见顾清梦撞壁死于狱中，手里握着一张全家福，田鸿也死在牢门外，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碎片。


这其实是一个梦，还是一个现代的梦。但我不知道现代的牢房应该怎么说，也不知道现代的牢房长什么样，于是就把现代搞成了古代，也不能算古代吧，要武侠不武侠的，四不像。其实，只是一个梦。
梦醒了我就想把它记录下来，但这太难了，花了一天时间编全乎，花了一天时间检查。还花了一天时间犹豫到底要不要发表。
反正写都写了，反正这就是一个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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