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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以后（0-3）

按：今天是4月25日，对我来讲算是个纪念日。两年前的今天，我们去春游，晚上的烧烤店里，有啤酒，有音乐，有我的眼泪。因为这些，后来的我听懂了那首《二十岁的眼泪》。于是，我选择今天把这篇小说发出来。
这篇小说起源于今年二月份，那是一个寒冷的周二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在那一整天里我都魂不守舍，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：写篇小说。于是当天晚上就开始编，编完之后发现还是落入窠臼。不过，既然编了，也就发出来，算个纪念吧。小说的题目我没有想好，也不打算刻意去想了，如果没有灵感闪现，就叫它小说0425好了。
PS.0702，改了名。
PS.0810，又改了名。
（引子）
2005年9月1日，星期四。
这是开学的第一天，午后慵懒的阳光照进高一9班的教室，天花板上闪着一块光斑，不知随着谁的手腕晃动着。讲台上站着一位男老师，四十来岁，眼镜片厚厚的，举手投足间书生气十足。
“我叫夏广钊，这学期教咱们班的语文课”，他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，转过身来继续说到：“今天我们学习辛弃疾的词，先请一位同学来朗读一下。”
“找一位男同学吧，”他的目光扫过讲台上的名单：“岳鹏宇？”
在一阵哄笑声中，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同学站了起来。
（一）
岳鹏宇，女，16岁，高一9班学生。
她出生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，父母都是工程师，父亲开路架桥，母亲拦河修坝，工作地点都很偏远。岳鹏宇小时候由奶奶带着，后来奶奶身体不好，她就跟着父母各地辗转，念过的学校几乎覆盖了北方所有的省份。初中的最后一年，她们一家终于在这个省会城市落户，一年之后，岳鹏宇考上了这所当地最好的高中。
今天刚刚开学，她就已经被班里所有同学记住了。
这个小插曲也并没有让岳鹏宇感到尴尬：她每到一个新的学校，都会被问到名字的来历——跟民族英雄岳飞岳鹏举真的没什么关系，据父亲说，是随便翻字典翻出来的。
也许是因为这个名字，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，岳鹏宇的性格有些像男孩子，说话做事总是风一样的爽朗利落。她有句口头禅，叫做“本帅哥是个女的。”像古时候的风流才子一样，岳鹏宇把要好的女同学都称作“娘子”，这些女同学也都叫她“相公”。有一次，一位不明所以的隔壁班男同学也喊了她一声“相公”，令她哭笑不得。
然而，这个称呼在她的同桌面前却黯然失色。
文晓舟，女，16岁，岳鹏宇的同桌。
文晓舟最喜欢的是大海，最讨厌的是头发——所以剃着和男同学一样的发型。文晓舟的父亲是边防军官，回家的时候不多；母亲是档案馆的馆员，工作虽然不算忙碌，但是要一手操持所有家务，负担还是很重。母亲劳累的时候，经常会对文晓舟发脾气，于是文晓舟的性格偏内向，显得有些冷酷。
“要不你当我相公吧？”这个课间，岳鹏宇笑着问这个假小子：“你会有十几个娘子的娘子，简称娘子的平方。”
“行啊，”文晓舟被岳鹏宇逗乐了，随口回答到。女孩子们之间的这些“肉麻”称呼，谁也没有当真。
（二）
高一的一年里，岳鹏宇和文晓舟一直是同桌，她们变得越来越默契，但也并没有像一些“闺蜜”一样形影不离。休息时间，文晓舟喜欢闷头看杂志，尤其是夏广钊老师推荐的《读书》；岳鹏宇则经常拿着竞赛习题册跑到生物老师的办公室去。
一年过去，到了文理分科的时候，两个人都几乎没有犹豫。岳鹏宇酷爱生物，自然选理科；文晓舟喜欢历史，选了文科。高二开学的时候，岳鹏宇还在9班，文晓舟分到了2班，两个班的教室分别位于一楼的最东边和三楼的最西边，正好拉出一条对角线。
金黄的银杏叶漫天飞舞的时节，学校的艺术节开始了。2班打算排演话剧，可是在选演员时犯了愁——文科班的男生数量，大概三个班能凑齐一支足球队。于是文晓舟被推举出来反串一个男性角色。
在讨论与文晓舟搭档的女演员时，高一时也在9班的文艺委员提议把岳鹏宇借过来。她笑着说：“你俩天天相公娘子的叫着，也上台正儿八经演一回。”
“嘿，好主意！”
没等文晓舟反应过来，大伙儿就起着哄通过了这个提议。
剧本是班里同学自己写的，讲的是我国老一辈科学家的故事。文晓舟饰演的是一位留学欧洲的青年科学家洪博士，新中国成立以后，洪博士决心回国参与核潜艇的研制。他知道这是一项保密性和危险性都很强的工作，于是在回国之前和女朋友小珮提出了分手。后来洪博士在处理一次事故时为了保护战友和设备牺牲了，几十年后，已经当了奶奶的小珮才从电视里得知洪博士与她分手的真正原因，顿时泪流满面。
文晓舟之前从来没演过戏，这个颇具英雄气概的角色她也不大可能本色出演——从小被训斥得多了，她做事情总是有些拘谨。文晓舟对于这项任务态度很认真，几乎每天都去找岳鹏宇对戏，因为这毕竟关系到班级荣誉。她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，但是表演起来却还是有些放不开。岳鹏宇进入角色则比文晓舟快很多，排练的时候也经常带着文晓舟找感觉。
演出的前一晚，文晓舟躺在床上还在琢磨着戏怎么演。等到宿舍管理老师查完铺，她干脆披了件衣服溜到走廊里默起戏来。如水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脚下，文晓舟慢慢踱到窗前，这是她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这么出神地看着校园的夜色。与喧嚣的白天比起来，空旷的校园显得有些凄清，但是文晓舟却似乎感受到一种沉静的力量在她心里一点点积蓄。忽然有一个瞬间，她觉得自己披着的那件衣服好像是件战袍，自己则是一位古代的将军，顿时一股豪气油然而生，她似乎找到了那种顶天立地的感觉。
第二天的演出的确很成功，文晓舟把这位科学家的睿智、坚忍、深情都演绎得淋漓尽致。那一幕，洪博士向小珮提出了分手，从小珮家走出来，靠在一棵树上，良久不语。此时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叫做《最后一次温柔》的歌：
“让我再一次拥抱你，
倾听我此生不变的要求，
为了不让你轻易从我记忆中抹去，
让我拥有最后爱你的温柔……”
舞台的另一边，小珮坐在沙发上轻轻地啜泣。两个人的目光都望向远方，眼神里都写满了不舍，一阵阵酸楚在心里涌起。是洪博士和小珮？还是文晓舟和岳鹏宇？说不清……
卸了妆，她们俩不知不觉溜达到了操场边一处僻静的地方。
“你今天特别的轩昂。”岳鹏宇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住了脚步，一字一句地对文晓舟说。
“真的？”文晓舟的笑容里带着些许腼腆。
“真的。”岳鹏宇点点头，她的目光如泉水一般，轻快而温柔。
文晓舟不知哪来的冲动，紧紧地抱住了岳鹏宇。夕阳的余晖衬着飘落的银杏叶，岳鹏宇只觉得周围都是金灿灿的，闪亮而温暖。
（三）
转眼之间到了2008年6月，大地震带给人们的震惊和悲痛还未散去，北京奥运会又要召开了。在这个高速运转着的世界里，一切都是稍纵即逝，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。岳鹏宇和她的同学们此时走到了人生的一个十字路口——高考，以及报志愿。
岳鹏宇想学生物，文晓舟想去海滨城市。两人一商量，第一志愿填报了同一所高校，据说从校园坐两站公交车就能到海边。然而造化弄人，文晓舟差了三分，没有如愿去海边，而是被她的第二志愿学校录取，留在了本地，学的是国际政治专业。岳鹏宇考上了她们的第一志愿学校，不过专业却不是生物，而是海洋化学。
文晓舟的学校开学早几天，岳鹏宇陪着文晓舟一起报了到，收拾了宿舍，又一块儿在校园里转了转。其实这个校园她们也并不陌生，岳鹏宇来这里参加过生物竞赛的培训，文晓舟得了一等奖的作文比赛也是在这里进行的决赛。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，最后停在了体育馆门口，全体新生大会马上要在这里召开。周围已经挂上了彩旗和横幅，新生们三两成群地寻找着自己学院的位置，辅导员和高年级的志愿者来来回回忙碌着，按顺序安排各个学院的新生进场。
文晓舟和岳鹏宇站在队伍的最后，看着那面写着“国际政治”的旗子飘进了体育馆里。
“那……我进去了……”文晓舟笑得很勉强。
“嗯，去吧。”此时的岳鹏宇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体育馆门口很快恢复了平静，里面隐约传来激昂的进行曲，岳鹏宇转身向校门口的公交车站走去。当公交车开动的时候，岳鹏宇看着那座气派的校门渐渐远去，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掉进了无底洞。她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，试图抓住那颗飞快坠落着的心，却怎么也够不到。
【二十年以后（0-3）】几天之后，岳鹏宇来到海边，在沙滩上写下了文晓舟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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