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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跑的人

逃跑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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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阳光还能射透一些低矮的砖墙。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慌张地跑过小巷，双肩书包已经脱了肩，书包拉链开了，一个塞着软木塞的玻璃瓶露了出来，他身后传来更多孩子的脚步声。
小男孩跑到了墙角处，他往左右看了看，往一处堆满废物的垃圾堆跑了过去。
“看！俘虏在前面哪！”一个右眼贴着纱布的男孩大喊。
后面的几个孩子叫喊着，其中一个捡起了一块石子朝小男孩转弯的墙角掷去。
【逃跑的人】小男孩跳进垃圾堆，躲在了一个破梳妆台后面，他一埋头，看见一群耗子蹲在蟑螂群中啃一块烂骨头，他一下弹开了。
“看！他在那！在那！”
一块石头砸在小男孩梳妆台的镜子上，哗啦一声。
小男孩有些跑不动了，他跑过一个转角，噗！撞进了一块布中。布把他包裹了起来，他挣扎了一下，外面孩子的叫喊声越来越近，布帘外传来一声微弱的“嘘。”小男孩立刻憋住气。
“他肯定跑去破瓦房了！不能让俘虏跑了！追追追！”
孩子们的叫喊声越来越远，他开始大口喘气，汗顺着背带裤脚往下滴。
布松开了，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破布大褂里，这个破布大褂披在一个花胡子老头身上，老头正笑眯眯的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你可以叫我基德船长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呵呵，认识你很高兴基德船长，那看来我只能叫罗伯特·库利福德了。”老头把他的书包扶正，把快掉出来的玻璃瓶塞了回去，拉上拉链，“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他们每天都会追我，但从来没有追上过我。”基德船长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。
“是啊，看得出来，你跑得很快！好了，船长，你安全了，快回家吧，再见。”
老头转身走进一个墙角，那里是两栋房子中间的缝隙，勉强能容纳一个人，顶上拴着一块破油布，地上铺着一些彩色碎布条包裹的垫子。再往里，墙有了一个小凹陷，放着一些瓶子、破锅。一个架子顶上放着一盆紫色的花，像是刚开的。
“这里是你的家吗？”老头一转身，发现小男孩没有离开。
“啊，是吧，第一次有人把这里称作家。”老头笑了笑，他正在给那盆紫色的小花浇水。
“你的床很漂亮。”小男孩指了指垫子，“我的床就很丑，是灰色的。”
“谢谢！你要进来坐一会儿吗？”
“可以吗？好的！”小男孩脱掉鞋坐到垫子上。
“你父母怎么不来帮忙教训这群坏小子？”
小男孩摇摇头不说话，老头拿起一个没有把的水壶，往里面倒了一些水。
“我不敢告诉他们。”小男孩的声音很小。
“哦？为什么？”
“我要是告诉他们，他们肯定会骂我笨，然后把我锁在家里。”
“骂你笨可不好，但他们让你待在家里也是为了你的安全。”
“我不喜欢被关在家里，那里全都是我讨厌的东西，课本，钢琴，数学题……”
老头笑着摇了摇头，开始给那盆紫色的花浇水。
“为什么我总是在逃跑？”小男孩手抱着膝盖。
“不是只有你，船长，许多人都在逃跑，呵呵。大家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不是吗？”
“可是，这个世界上好像并没有安全的地方。”
老头转过脸来看着他。
“呵呵，我想安全的地方还是有的，我的船长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想想看，下次那些孩子再追你的时候你要怎么办？”
“我会跑得更快！”
“可是你不是不想再逃跑了吗？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小男孩陷入沉思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呵呵，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，不过没关系，你会找到答案的。”
老头浇完了花，又精心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。他拿出一袋开过的糖果，倒在了一个陶碗里，花花绿绿的。他递到小男孩面前，小男孩往后一缩，手放到背后。
“这可是今天市场里最新鲜的糖果哦！”
小男孩抓了一大把。
“我喜欢这里，我觉得这里就很安全，我能每天都来吗？”
“我想可能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那我把糖还给你。”
“不不不是的，基德船长，不是因为糖果，是因为，我……明早就要离开了。”
“离开？去哪？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，抬头看了一眼那盆紫色的花。
“我女儿要结婚了，我想送给她一束花。”
“她一定很漂亮。”
“是的是的，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，虽然我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她了。”
老头转过脸去，用手抹了一把脸，动作很轻，夕阳略过小男孩的头顶，打在老头微微颤抖的胡子上。小男孩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，看得出他对二十年这个时间长度并没有概念。
“我逃了很久了，我想要回去，呵呵。”
“不要霍（说）忒（这）种难懂的话，我土（只）是个孩子。”小男孩嘴塞的鼓鼓囊囊的。
“没关系，没关系，你不需要懂，你能愿意听我这个糟老头说会儿话，我已经很荣幸了。”
“我陪你一起去吧，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不是吗？”小男孩又剥开一块紫色的糖。
“谢谢你，船长，谢谢，不过你不能去，那里太远了。”
“那我也要送给她一个礼物，你帮我带给她吧，告诉你，我找到它可不容易。”
小男孩把从肩上放下来，拉开拉链，露出那个塞着软木塞的玻璃瓶。
“你们看！俘虏这里呢！我们抓到你了！”
那个右眼贴着纱布男孩正举着一块石头指着他，随后其他孩子也赶到了。
纱布男孩冲上来想揪住小男孩，小男孩慌忙拨开他的手，抓起书包冲了出去，鞋都没来得及穿。
“抓住他！别让他又逃跑了！”
一个高个子男孩冲上来薅住他的书包，男孩一转身，拉链已完全打开，玻璃瓶甩了出来。
啪！的一声，玻璃瓶摔得粉碎，五颜六色的星星洒落一地。
“俘虏站住了，我们快消灭他！”
一根树枝扔到了小男孩的头上，但他一动不动，只是看着地上的星星。又一块石子，打在了他的眼眶上，血流了下来。夕阳晃过他的眼，沉了下去，小男孩感到眼前一阵发蓝，他眨了眨眼，血顺着睫毛滴下来。小男孩看见老头正站在墙角看着他。
那群孩子愣住了，小男孩缓缓地蹲下，把地上的星星一颗颗捡起来。怕！一只脚踩扁了他面前的一颗紫色星星。小男孩抬眼，带纱布的男孩正得意地看着他。
小男孩捡起地上一根破木棍，缓缓站起身，鼻子尖对着纱布男孩的额头。
“你们别再追我了，我不是俘虏，听见了吗？”
“你就是俘虏，就是俘虏！我们要消灭你！”
小男孩将木棍举过头顶，纱布男孩捂脸，随着木棍挥出，纱布男孩发出尖叫。小男孩突然改变了挥棍的方向，他将棍子抡了一圈之后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，木棍碎开。纱布男孩吓倒在地上，眼睛上的纱布耷拉下来，玻璃碴划破了他的手肘，几个孩子一哄而散。
小男孩蹲下身子继续捡星星。
“他不是俘虏，他可是基德船长，呵呵。”老头把纱布男孩扶起来，纱布男孩拔腿就跑。
“对不起，罗伯特，礼物没办法送给新娘了。”小男孩抹了一把眼泪，“这个漂流瓶可是我一个人在海边找到的，拿到它可很不容易。”
“我猜猜看，你一定是躲过了巨浪，在一块极其陡峭的岩石后面才找到它的是吗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，不过……他摔……摔坏了……呜……”小男孩抽泣起来。
“不过我想，还是可以把它送给新娘的，我的船长。”老头从身后拿出另一个瓶子，木塞发出清脆的一声，啵。
不知火·锅
2019.3.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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